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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精神分析

发布于:2021-05-07 作者:起源心理 阅读:267

来源:弗洛伊德及其后继者 前言

整理:李海涛


在电影和漫画中的画面,是病人躺在躺椅上,对着空中不停说话,而一位留着胡子、苍白沉默的老先生在做着笔记。许多不熟悉精神分析的人担心,接受精神分析是懦夫摆脱困境的方法,是承认自己的失败,听由陌生人支配和主宰。

 

但是对那些受益于精神分析或应用精神分析治疗的人来说,又是怎样的呢?可惜人们很少听到他们的声音。问题在于,精神分析的概念来自对分析过程体验,对参与精神分析的双方,都会激起强烈情感、高度消耗能量、深入个人内心的体验,精神分析的概念与这种体验深深相连。如果身在其中,在实践和研究精神分析或经历了“成功”(即对个人有意义)分析的人看来,精神分析的世界丰富有趣、引人入胜。它的基本概念和思维模式充满着生动的体验、清晰的概念,并可不断地在他们生活的日常行为中实践应用。精神分析思想有助于把不同领域的体验联结在一起:过去与现在,清醒与睡眠,思维与情感,人际事件与最隐私的幻想。

 

对了解精神分析的人来说,分析的概念为拓展、整理和丰富自己的生活以及与他人的关系提供了有效工具。然而,我们难以把这一点传达给没有体验过这些的人。对那些没有切身体验过精神分析的人来说,精神分析的概念可能显得古怪、深奥、陌生而费解。有时实难相信这些概念本身源自真实存在的人类经验。

 

但问题还不止于此。由于在民间和学界广泛流传着对精神分析的四种主要的误解,回答“精神分析是什么”这一问题就比原本需要的更加复杂。精神分析师自己的一些做法也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这些错误观点顽固存在。



 

误解1:精神分析主要是弗洛伊德一个人创造的。

 

在精神分析思想史的头50年(到1939年弗洛伊德逝世为止),如果说精神分析主要是弗洛伊德这个独一无二的天才的创造,还可以站得住脚。弗洛伊德认为,精神分析是一种治疗形式,也是一门新的科学分支。他小心呵护着他的创造成果,于是它在他周围成长壮大。弗洛伊德教过和分析过的人们理所当然地对他的早期发现深为感佩;他们敬仰弗洛伊德,奉他为领袖。同时,弗洛伊德也将精神分析当成了准政治运动,表现得像个权威的领袖,警惕着任何反对意见,常把别人的独创和新意解读为背叛他的征兆

 

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曾宣称,西方哲学是对柏拉图所做的一系列注脚,他的这一观点是解释上的飞跃。在早期精神分析中,弗洛伊德的影响是如此地无所不在,以至于许多精神分析学者写文章的惯例是先要虔敬地说明,弗洛伊德业已如何论述了本文所要阐明的观点,即使弗洛伊德没有论述过,他也持有或必然会持有这种观点。于是,许多作者在表述高度原创的成果之时,从字面看来却常常好像只是弗洛伊德的注脚而已。而精神分析发展早期的重要人物——荣格、阿德勒、费伦齐、兰克——已被逐出弗洛伊德理论的主流,因为他们的思想与弗洛伊德确立的学说存在着明显分歧

 

但是,1939年后,世上再无弗洛伊德,无人再来裁决各种不同观点中哪个才是真正的精神分析。从此,精神分析的思想得到解放,得以更加自然地奔涌。原来只有一条道路,而今有了许多。原来只有一种传统,而今是多样的学派、多样的技术术语和多样的临床实践形式。精神分析不再只是一个人的创造成果。




误解2:当代精神分析在理论和临床实践上都与弗洛伊德时期完全一样。

 

有时对精神分析的介绍,显得它仿佛从弗洛伊德时期以来就基本上没有变化。出于对弗洛伊德和精神分析传统的尊敬,一些分析学者在著书立说时仿佛时光倒流了,全然忘记了蓬勃发展的精神分析理论和技术创新的文献。另一些学者更能意识到当代的发展,但仍然对传统保持忠诚,因此,他们公开倡导的一套精神分析观点已不同于他们实际的临床实践。更有许多蔑视精神分析的批评者以为,只要抨击弗洛伊德或轻而易举地攻击其思想中过时的特征,就等于全盘推翻了精神分析。

 

令人吃惊的事实却是,弗洛伊德所理解和实践精神分析的方式只有很小一部分原封未动弗洛伊德理论的主要支柱——本能驱力、俄狄浦斯情结的核心重要性、性和攻击在动机中的首要地位在现代精神分析思想中都已经受到质疑,并发生了根本改变。弗洛伊德的基本技术原则——分析性中立、有意阻止病人的愿望满足、向幼儿神经症的退行——在当代临床医生那里也同样被重新界定、修正和改变

 

病人独自仰卧着,无休止地进行自由联想,服从于分析师高高在上的权威——精神分析治疗留给人们的这种广为人知的印象已经演变成新的版本,在方式(躺着或坐着)和过程上都更加灵活。治疗效果不以分析师的权威为前提,而是依赖于分析师和受分析者之间合作探询的发展。随着对经验的主观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当今的分析师不再天真地把自己当成现实的裁决者,而只把自己当成共同前行的旅途上的向导

 

因此,如果对当代精神分析世界做个有意义的概括,那只能是:后弗洛伊德主义。如果谁以为熟读弗洛伊德著作就等于理解精神分析,那真是落后于时代;这就好比认为牛顿的著作完全囊括了当代物理学或者达尔文的著作完全囊括了当代生物学。弗洛伊德全集永远代表着西方思想史和西方文化中最伟大的一项个人成就,但很难说它就代表了当代精神分析思想和临床实践。弗洛伊德发起了这场变革,而现在这场变革的影响已经扩展、改变、繁荣,形成了弗洛伊德及其同时代者难以想象的概念、方法和观点。

 



误解3:精神分析已经过时了。

 

这一误解基于的是部分事实。正统、经典的弗洛伊德主义精神分析的确已经过时了。这是因为正统精神分析不属于我们的时代;其方法和观点是在将近一百年以前形成的随着周遭世界的变化,精神分析自身也已改变,这些改变表现在应用精神分析的情境、实践精神分析的方式,以及精神分析所产生的观点中。

 

随着许多其他心理治疗形式和精神病药物治疗蓬勃发展,随着保险行业和政府对付费控制的增强致使治疗频率必然降低、治疗方式必然大大缩减,精神分析作为一种心理疗法,无疑已失去了曾享有的近乎垄断的地位。尽管精神分析师和接受精神分析的病人数量都在稳定增长(帕内尔,1978;米歇尔斯,1988)但更为简短、问题取向、针对症状的疗法正在吸引许多人。现代世界急速变化,强调成本效益,执著地追求利润和生产率,在这样的世界中,精神分析那悠长、深思的特点可能像弗洛伊德那张盖着东方花纹毯子的维多利亚时代躺椅一样显得过时。

 

与此同时,在过去十年中,精神分析经历了惊人的大范围扩展在严格意义的精神分析以外的各种心理疗法,大多数源于经典和当代精神分析概念,并仍持续受到它们的影响。特别是精神分析的客体关系理论和自体心理学对社会工作领域的个案工作以及几乎对当今使用的各种心理治疗形式(家庭治疗、伴侣治疗、认知行为流派、格式塔心理治疗和短程动力学心理治疗),都具有十分重要的影响

 

精神分析在临床情境以外的扩展更加令人赞叹。在弗洛伊德常常孤独而充满斗争的一生中,即使在精神分析影响最盛之时,他对整个社会和文化而言也只是备受围攻的少数派。现在,弗洛伊德的贡献已经赢得了广泛接受,紧密融入我们的文化和自己的体验中,以至于从最宽泛的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弗洛伊德主义者”。

 

精神分析不仅是在我们文化之内的一个专业而科学的学科,而且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理解人类经验的方式,已成为构成我们文化的要素,渗透于我们体验自身和心灵的方式之中。弗洛伊德著作中当时饱受争议的那些重要特点,在我们的时代已成为日常观念:无意识动机及意义、性欲形式的无限变化、早期事件对人格形成的影响、家庭生活中俄狄浦斯主题的核心重要性、幼儿和儿童经验中的性和感官因素、心理否认不愉快事实的能力,等等。

 

批评家哈罗德·布卢姆(1986)曾经从文学角度指出,弗洛伊德的“概念……早已开始融入我们的文化,而现在实际上已成为当代知识分子共有的唯一西方神话”。在人工智能这个与文学极为不同但同样现代的领域中,道格拉斯·霍夫斯塔特与丹尼尔·丹尼特认为,弗洛伊德是这一领域的先驱,他对心灵的设想引领了在他的时代无法想象的发展方向:

 

“当弗洛伊德最初假设无意识心理过程存在时,他的设想广泛遭遇全然否认和不解…弗洛伊德扩展了可想象的领域,从而变革了临床心理学。这种扩展也为更晚近的“认知”实验心理学的发展铺平了道路。现在,我们已毫无疑惑地接受了许多观点,即在我们身上存在着复杂的假设检验、记忆搜寻、推论——简言之,信息加工,尽管完全无法通过内省来察觉。”(第11页)

 

与此相符的一个现象是,当苏联倒向现代西方文化时,知性苏醒的最初重要标志之一就是对精神分析萌发了新的兴趣(巴林杰,1988)

 

类似地,精神分析对现代体验和文化的贡献并没有随着弗洛伊德的去世而终止。哈里·斯塔克·沙利文提出的参与观察法和人际场域理论,对所有社会科学的当代方法学和当前社会建构论的概念已产生了巨大影响。埃里克·埃里克森的生命周期渐成论及认同概念影响了人类学、历史学和生物学。梅兰妮·克莱因对幼儿幻想生活的惊人洞见,玛格丽特·马勒对儿童从与母亲的共生嵌合中获得心理出生所做的有力而美妙的描述,广泛影响了父母和研究者对儿童、儿童的挣扎及其成长所需条件的理解。约翰·鲍比令人信服、论证丰富的依恋理论促生了针对母婴联结和亲子分离的专题研究,这类研究促进了关于孩子需求的政治和社会辩论(参见弗雷伯格,1977)。唐纳德·温尼科特对主观性的起源、“抱持环境”在母婴二元体中的地位所提出的理解,新颖而引人深思已普遍深入地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育婴经验(或许有时并未得到承认)。此外,温尼科特提出的“过渡客体”和“过渡经验”的概念也已被早期教育学者和研究创造力、文化及审美体验的学者所吸收。

 

当代修正弗洛伊德理论流派对文学批评产生了重要的、甚至常常是剧烈的影响。罗伊·沙弗将“叙事”( narratives)概念引入心理动力学和精神分析传记故事,雅克·拉康根据当代语言学和结构人类学对无意识作出了引人争议、难以捉摸的说明,这些都得到广泛引用。海因兹·科胡特对自恋变化和自体所作的研究令人信服,被文学、历史和文化学者们所吸收和发展。例如,克里斯托弗·拉什在他颇具影响的《自恋文化》(The Culture of Narcissism)一书中很大程度上吸收了科胡特和奥托·柯恩伯格提出的自恋理论。

 

精神分析与女权主义之间也存在着丰富而复杂的相互滋养。许多早期女权主义者以弗洛伊德对女性持有的父权主义的、轻视的观点为攻击目标自是情有可原。但在第八章中我们会提到,在精神分析领域外的女权主义者提出批评的同时,精神分析领域内也发生着批评性修正。精神分析/女权主义作家在对性别和性欲最具创新的当前思想上起到了重要影响。由此,精神分析思想中后弗洛伊德主义的发展渗入了当代生活和思想,并深刻地影响了当代生活和思想的表现。

 

因此,说精神分析已与我们现在脱节是很不准确的。当代精神分析文献和当前分析性实践中主要关心的内容——主观性的性质、个人意义和创造力的产生、主体在文化语言和历史背景中的存身——实际上都是我们时代最重要的关心内容。



 

误解4:精神分析是个需要皈依和多年学习的秘传教派。

 

弗洛伊德是个伟大的散文家,他杰出的论述方式使任何想要研习精神分析的人都可以追随他思想的发展。后弗洛伊德主义中大多数文本的写作风格则使人们把精神分析看成是一个深奥难懂的独特世界,它宣称自己所拥有的财富,只有经过精挑细选的极少数人才能享用。它的语言晦涩难懂,充满术语和复杂的论证。它一般要求读者对以往的精神分析文献和临床过程具有相当的了解。随着后经典时期的精神分析分裂为相互竞争的学派和传统,每个人在表述自己工作中的领悟和成果时,头脑中常想着那些主要政治流派。每个作者都可能在与一个或更多其他作者及立场进行争论,但常常不说出争论对象是谁。人们有时创造出新词来传达旧的观点,以便夸大差异,从而宣称自己具有原创性。有时,人们又把旧的语言扩展,用来传达新的观点,以便夸大相同点,从而宣称自己保持了连续性。所有这些都使没有花上数年研究精神分析思想史的人难以读懂任何一本精神分析著作并掌握其贡献。

 

政治和经济因素也对精神分析观点的晦涩难懂具有重要影响。尽管弗洛伊德本人并不希望如此,但近年来,精神分析被彻底医学化,特别是在美国。美国的医学机构掌控了精神分析,并进行垄断性管理。因此,人们感到精神分析思想本质上就晦涩难懂、高度专业化,只有经过正规传授的人才能了解这种印象部分上反映了某些人的政治精英论和经济利益,这些人正是通过维持精神分析给人们以高度专业化的医学专科的印象而获益的。

 

最近二十年来,我们见证了美国在精神分析实践和培训方面的社会变革。新机构中提供培训的心理学家和社会工作者在许多城市开枝散叶,他们的课程内容并不因对弗洛伊德或医学模型的政治忠诚而受到限制;他们更加直接坦诚地传授更现代的学者的观点,这些观点为精神分析的理论探索和临床实践注入了活力。针对医学统治下的美国精神分析学会的一项贸易管制案件胜诉,从而迫使正式医学机构对非医学培训的专业工作者开放。所有这些开始逆转精神分析著作中传统的精英论和人为的蒙昧主义文体。精神分析正处于现代化的过程中;它的思想需要让所有感兴趣的人都可以了解。

 

《弗洛伊德及其后继者现代精神分析思想史》一书是基于我们的这样一种信念:精神分析思想,从它起源于弗洛伊德的工作,到当前相互竞争的多样化学派,不但能够而且也应该使没有从事过多年正式研究的临床实践工作者了解,也使任何感兴趣的读者了解。这种信念来自于我们多年向不同水平的学生传授精神分析思想的经验。有效的教学总是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帮助学生透过旧的术语和政治包装,看到理论概念的经验核心。精神分析的每一种表述都是尝试理解和描绘人类经验的某个侧面,或心理活动的某个方面。每一种表述都是关于真实的人、人们组织经验的方式、人们生活中的困难、人们在与他人的关系中形成和保持自我的努力。

 

本书将介绍对当代精神分析思想作出了重要贡献的人物的核心思想。我们并不想无所不包。对每个重要人物及其理论观点的充分探讨都需要整整一本专著。我们并不想详尽地追踪各种来源和影响、事件的顺序和进展。描绘当代精神分析学派之间的历史关系又是另一项伟大的工程,要求作者专门了解这些学派各自的内部活动方式。

 

我们提供历史视角主要是为了比较——对当代精神分析思想的主要趋势和模式进行综合考虑、相互参照。我们从介绍弗洛伊德开始,不仅因为他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也因为他仍然是新视角产生时的主要参照点:理解每个理论家与弗洛伊德的关系对确定这些理论家之间的相互位置非常重要。

 

我们的目的是介绍每个理论系统。我们假定读者先前并不熟悉这些内容,因此对每个理论流派我们都给出一个引子,选择性地说明它的基本立场和一些基本概念,并且只要可能,会使用该理论试图解释的人性挣扎的临床案例来加以说明。这些临床案例大多不是选自这些重要理论家自己的案例,因为对当代的学生和读者来说,他们的案例(是为了辩论而提供,至今已经被学者们谈滥了)常有些过时和遥远;书中的临床案例是来自于我们自己的临床工作以及接受我们督导和教学的临床工作者。有些案例,例如第二章中的安吉拉,第六章的爱德瓦多,第九章的哈维,描述的是缺乏经验的、比较新的精神分析师所遭遇的临床问题,而这些章节中所探讨的理论革新对解决这些问题会极有帮助。(这些丰富的案例描述是结合了若干不同病人的治疗情况,并经过了改编和融合,以便保密。)尽管精神分析理论的发展是不同国家的学者在历史和文化演进的不同阶段促成的,但我们希望强调,精神分析思想适用于我们当前世界上带着真实问题过着真实生活的真实的人

 

据说,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中有一位非常重要的革新者,在他晚年,每当要去比较传统的机构做报告时,都会带上一支枪。他会把枪放在讲台上,不作任何说明,然后开始宣读论文。总是会有人问起这支枪,于是他就用愉快的口气说,这支枪是用来对付第一个不讨论他所提出的观点,而质问这些是否是“真正的精神分析”的人。无论这个故事是否真实,它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代精神分析界的趋向,即精神分析始终在努力扩展和重新界定自身。在本书中,我们将广泛涉及各种观点,有些观点相互竞争,有些则互为补充,但都是“真正的精神分析”,因为它们都来源于对人类经验深入、结构化、细致的精神分析式探索。




标签: #精神分析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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